失效之警
信任不对称取代信息不对称,旧武器失灵
| 本章速读:城市营销的旧逻辑正在失效,决策成本从消费者一侧转移到AI系统一侧,信任不对称取代信息不对称。城市营销的核心命题,从"让用户相信你"变为"让AI相信你"。 |
【本章导读】
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关键词。当城市管理者合上年度营销报告,他面对的不再是"怎么让更多人知道我们"这个旧问题,而是一个新困惑:广告投了、活动做了,真正想来的人却越来越难触达。
从现有证据看,症结通常在范式,而非预算或团队。
本章是全书的"问题章",回答一个根本问题:传统城市营销为何在AI时代系统性失效。诊断分三个层面展开:先看现象层面的三大结构性困局,再看机制层面的决策成本转移,最后看工具层面的传统武器失效。三者环环相扣,指向同一个结论:失效的根源不在方法过时,而在底层假设的崩塌。
读完本章,读者将获得一套诊断旧范式失效的分析框架,能够判断自己的城市在多大程度上仍依赖正在瓦解的旧假设。至于失效之后"新范式应该是什么",破圈力的系统定义、四力模型与能力分层,将在第二章完整展开;破圈力每一种子能力的技术演进脉络,则在第三章追溯。
需要先说明的是,本章的诊断不是为了否定传统营销的历史价值。报纸广告、电视宣传片、搜索引擎竞价、社交媒体投放,都曾是特定技术条件下的最优解。问题在于,技术条件变了,最优解也随之改变。看清这一点,比急于寻找"新方法"更重要:找不到失效的真正根源,任何新方法都可能只是旧思路的新包装。
失效根源:三大困局动摇传统营销的底层假设
**【沙盘推演】**2025年春天,南方某省会城市文旅局的会议室里,一场内部复盘会让在座干部沉默良久。屏幕上的数据显示:过去一年,全市文旅宣传投入同比增长35%,覆盖人次增长42%,实际到访游客却只增长6.3%。更值得深思的是后续测试:面对"最适合短途旅行的省会城市"这类高频提问,这座城市在几家主流AI助手的推荐中排在第五名开外。
这不是个例。2025年,全球营销预算从2020年占营收11%的高点滑落至7.7%[1],国内不少城市的文旅宣传投入同期仍在增加。问题不在于预算不足,而在于同样的预算能换回的"有效关注"正在减少。
综合上述迹象可以判断:传统城市营销正在系统性失效。但失效的根源比具体方法的过时更深一层:支撑整个传统营销大厦的底层假设,正在被AI系统性瓦解。
将这场复盘会再往前推一步。如果与会干部把"投入增长35%、到访增长6.3%"简单归因为"创意不够好"或"渠道没选对",下一年度的解决方案大概率是:换一家广告公司、追加一个投放渠道、再拍一条更精美的宣传片。这正是范式失效最隐蔽的地方:它伪装成执行问题,诱使决策者在旧框架内不断加大投入,而投入越多,路径依赖越深。只有跳出执行层、回到假设层,才能看清问题的全貌。
困局总览:三层变化环环相扣,失效是结构性而非周期性
先看这个底层假设是什么。无论报纸广告、电视宣传片,还是搜索引擎竞价、社交媒体投放,传统城市营销都建立在同一个假设上:用户自己搜集信息、自己比较选项、自己做决策。SEO的逻辑是"让用户搜索时先看到你";OTA(在线旅游平台)竞价的逻辑是"让用户比价时排在你前面";社交媒体投放的逻辑是"让用户浏览时刷到你"。所有策略都指向同一目标:在用户的"信息搜集"阶段占据有利位置。
然而,正是在这个假设之下,传统城市营销始终背着三个环环相扣、无法在旧范式内部解决的结构性困局。
说它们"环环相扣",是因为三者分属不同层面却互为因果。信息超载是环境层的变化,使用户单凭自身注意力无法处理海量信息;技术赋权是工具层的变化,把筛选和验证的武器交到用户手中;代际变迁是主体层的变化,决定新工具被采纳的速度与深度。环境变化催生工具需求,工具普及重塑用户习惯,用户习惯又反过来加剧环境对传统传播方式的"免疫"。
理解这种咬合关系,是理解失效为何"结构性"而非"周期性"的前提。
信息超载:注意力成为稀缺资源
全球每天产生的信息量已难以用传统计量单位衡量,用户的注意力窗口以秒计。过去,花一千万拍一条宣传片,可以在央视黄金时段轮播一个月;今天,同一条片子进入"无限信息流",与海量内容同场竞争,转瞬即逝。传统城市营销建立在"信息相对稀缺"的环境假设之上。当信息从"稀缺"变为"过剩",传播声量再大,也可能淹没在噪音之中。
信息超载对城市营销的冲击,可以拆成三个递进层面。其一,到达率下降:同样一笔预算,能确保触达的受众比例持续走低。其二,留存率下降:即便触达,信息在受众心智中的停留时间也以秒计,难以形成记忆。其三,转化率下降:即便形成记忆,用户也习惯在决策前再验证、再比较,单一声量难以直接转化为行动。三个层面叠加,意味着"声量→关注→记忆→决策"这条传统传播价值链的每一个环节都在漏水。
更深一层看,注意力稀缺改写了传播的价值公式。信息稀缺时代,"被看到"本身就是稀缺资源,声量几乎可以等同于影响力;信息过剩时代,"被看到"只是入场券,声量与影响力之间隔着"是否被筛选工具放行""是否被用户采信"两道关卡。声量不等于关注,关注不等于记忆,记忆不等于决策。这个不等式链条,是理解后文"决策成本转移"的必要铺垫。
对预算决策者而言,这三个层面提供了一把新的尺子。评估任何一笔传播预算,不再只看"能买多少曝光",而要检验三点:这笔投入能否穿透筛选工具抵达用户,抵达之后能否在几秒之内被记住,被记住之后能否经得起用户的再验证。三点中只要有一点不成立,这笔预算的实际效能就要大打折扣。用这把尺子重新丈量既有的预算结构,许多城市会第一次看清"有效关注"流失的具体环节。
技术赋权:消费者握起决策权杖
移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,在很大程度上改写了用户与城市之间的权力结构,用户手里多了三重"权力武器"。一是选择权:跳过广告、屏蔽推送,直接截断传统广告的流量入口;二是验证权:查阅第三方测评、对比真实口碑------宣传片里的"千年古都",用户一搜就发现景区排队两小时、厕所卫生堪忧,信息不对称由此被UGC显著打破;更关键的是第三重,信用权的转移:用户更信任"陌生人写的游记",而不是"城市拍的宣传片",这也是失效最深层的根源。
尼尔森(Nielsen)2021年全球广告信任度调查(覆盖56个国家和地区约4万名消费者)显示:88%的消费者最信任"认识的人推荐",信任各类品牌付费广告的比例均明显低于口碑推荐[2]。城市花最多的钱,做公众最不相信的事,这本身就是结构性悖论。
信用权转移之所以是"最深层"的根源,在于它直接改写了营销的基本等式。传统模式下,信任的主要来源是"谁在说":权威媒体的背书几乎等同于信任本身,而权威媒体的版面与时段是可以购买的。新模式下,信任的主要来源变成"有多少独立来源在说同一件事":游记、点评、测评、晒单,彼此无关联却相互印证。
前者可以购买,后者只能积累;前者是支出,后者是资产。当信任的生成机制从"可购买的背书"转向"需积累的印证",以购买为核心的传统营销预算结构,便从根基上被动摇。
代际变迁:Z世代重构价值判断体系
Z世代(本书采用1995---2009年出生的界定)是数字原住民,普遍追求真实、热衷参与、偏爱价值认同,对硬性推销套路较为排斥,决策路径也与传统游客截然不同。传统营销瞄准线性决策:"我要去旅游→我该去哪";Z世代却常常是逆向的:"我刷到一个有意思的打卡点→原来它在XX市→那就顺便去一趟",驱动这一决策的是内容,而非目的地。
逆向决策路径对城市营销的含义,远不止"决策顺序颠倒"这么简单。在线性路径中,目的地是起点,内容是工具,城市只要在有明确出行意向的人群中争夺排序即可,竞争范围可控。在逆向路径中,内容是起点,目的地是附属信息,城市实际上是在与全网所有内容争夺注意力,而用户从"刷到"到"动身"之间还存在漫长的衰减链条。这解释了为何许多城市"话题很热、到访很冷":它们赢得的是内容维度的曝光,却没有建成从曝光到到访的转化通道。
从价值判断的维度看,Z世代的"新"集中在三个偏好上。一是偏好"可参与的真实"甚于"被包装的光鲜":未经修饰的现场感,反而比精修的形象片更能赢得信任。二是偏好"平等的对话"甚于"单向的宣传":官方账号居高临下地说话,往往适得其反。三是偏好"意义的认同"甚于"功能的罗列":一个城市代表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和价值主张,比它有多少个A级景区更能打动这一代人。这三个偏好与三大困局中的信用权转移互为表里,共同宣告了"我说你听"式营销的终结。
**【沙盘推演】**设想两座资源禀赋相近的古城,同获一笔千万元级营销预算。甲城沿用传统思路:拍摄城市形象大片、购买开屏广告、投放搜索引擎关键词。三个月后,监测显示曝光量可观,但年轻客群的实际到访增长有限。乙城则用相当一部分预算梳理可传播的真实体验点、培育本地内容生态、维护多平台信息的一致性。三个月后,乙城声量不及甲城,却在"周末去哪儿"类话题和AI助手的相关推荐中频繁出现,年轻客群到访稳步上升。两种结果的差异,不在于谁更努力,而在于谁更贴近新的决策路径。
于是,传统营销最深层的困境显现出来:精心策划的"城市形象",可能不如游客随手拍的一条短视频;经营多年的品牌口号,传播热度可能不及一碗偶然走红的地方小吃。这并非城市不作为,恰恰是过度依赖"传统意义上的正确营销"的结果。
三大困局叠加,构成一个难以在旧范式内部解开的死结:信息超载稀释了声量,技术赋权架空了背书,代际变迁改写了路径。任何单一手段的优化,都只能缓解其中一个困局的表层症状,同时被另外两个困局抵消。
| "系统性失效"的准确含义:失效的不是某个环节,而是环节之间的整个连接方式。要理解这种连接方式为何崩塌,需要下潜到更基础的决策成本的结构层面。 |
成本转移:从信息不对称转向AI信任不对称
以上三大困局并非各自孤立,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更根本的结构性变化,本书称之为"决策成本的结构性迁移"(见图1-1)。

图1-1 决策成本结构性迁移示意图
先看传统模式下的决策成本。那时,消费者面对的核心成本是"信息不对称":不知道哪个城市更适合自己,需要搜索、读攻略、比评价、问朋友。传统城市营销的核心策略,就是降低这个成本:搜索排名降低搜索成本,KOL视频降低认知成本,各类榜单降低比较成本。这套逻辑百余年未变,改变的只是手段。
值得强调的是,这套旧逻辑曾经长期稳固。无论媒介形态如何更替,"谁在用户搜集信息的环节占据有利位置,谁就赢得决策"这一法则始终成立。城市营销的全部技巧,如创意、投放、排名、公关等,本质上都是围绕这一法则展开的"占位技术"。正因为法则本身百余年未受挑战,从业者很容易把"占位技术"的精进误认为营销的全部。但这忽视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一旦用户不再亲自搜集信息,占位便失去意义。
回顾这套"占位技术"的演进史,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法则的连续性。报纸时代占的是版面,电视时代占的是时段,搜索时代占的是排名,社交时代占的是信息流。每一次媒介更迭,淘汰的只是占位的具体技术,而不是"占位"本身。正是这种"技术换了几轮、法则始终有效"的历史经验,让许多从业者形成惯性判断:AI也不过是下一个需要占位的媒介而已。后文将看到,这一次被瓦解的恰恰是法则本身。当信息搜集不再由人完成,"占人的位"就必然让位于"占AI的认知"。
再看AI如何瓦解这个假设。用户不再逐条浏览搜索结果,不再逐篇阅读攻略,也不再逐项对比评分,而是把整个"信息搜集与比较"环节外包给了AI助手。用户输入"预算三千元、带老人出行、最好是历史古城、不要太商业化",AI通常在几秒内即可完成过去需要数小时乃至数天的信息处理工作。用户不再需要知道"哪个城市更好",只需在AI给出的有限选项里做一道"选择题"。
这一转变常被轻描淡写为"又多了一个新渠道",实则不然。渠道之变,改变的是信息抵达用户的路径;此次变化,改变的是信息处理的主体。过去,无论路径如何曲折,处理信息、形成判断的都是用户本人,营销只需影响"人"这一个对象。现在,信息处理发生在AI系统内部,营销需要同时影响"机器的判断"和"人对机器判断的信任"。对象变了,对象的判断机制也变了,围绕旧对象建立的全部方法论,自然需要重估。
**【沙盘推演】**设想一个正在成形的日常场景。周五傍晚,一位年轻白领对AI助手说:"帮我规划一个两天一夜的周边游,高铁两小时内,要有好吃的,适合拍照,人均预算八百元。"几秒钟后,AI给出三个候选城市及完整行程。这一场景中,城市营销的"触点"已经改变:用户没有打开任何攻略App,没有输入任何城市名,没有观看任何宣传片。城市甚至没有机会"被浏览";只有在AI的候选清单里"被想到",才可能进入这个周末的行程。如果一座城市在这个清单里缺席,它失去的不是一次曝光,而是整个决策的入场资格。
但这里有一个关键差异:AI推荐的逻辑,和搜索引擎排名的逻辑完全不同。搜索引擎依据关键词匹配和外链数量排序,这套逻辑城市营销沿用了二十多年。AI优先推荐的,却不是"关键词匹配度最高"的城市,而是"可信度最高"的城市(AI-RAG五维加权评估框架详见第六章)。AI判断可信度,看的是语义相关性、信源权威性、内容结构化完整度、多源交叉一致性,以及内容新鲜度与用户反馈(两者合为一个维度)。这恰恰是传统城市营销从未系统建设过的领域。
由此,一种新的"不对称"产生了:消费者的核心焦虑,从"我不知道哪个城市更好",转移为"我不确定AI的推荐是否可靠、是否公正"。本书将这种新焦虑称为"AI信任不对称"。过去,"央视播了我们的宣传片"是一种信任信号;现在,用户依赖AI的交叉验证,看的是城市无法"包装"的东西:政府认证的级别、学术文献的引用频次、主流媒体的独立报道、多平台信息的一致性、真实用户的评价分布。城市营销的核心命题由此根本转移:从"让用户相信你"变为"让AI相信你"。因为在多数消费场景中,用户已把"该信谁"的决策权部分外包给了AI。
之所以在"迁移"前冠以"结构性"三字,是因为这场变化至少包含三个层层递进的深层含义。第一,成本承担者转移了:信息搜集与比较的成本,从消费者身上转移到AI系统身上,消费者转而支付一种新的成本,即对AI推荐是否可信的"信任成本";第二,成本性质转变了:过去的营销投入多为一次性消耗,广告停播,效果即止;面向AI认知库的建设则更接近资本性投入,数据、信源、内容一旦沉淀,会持续产生推荐权重;第三,迁移方向不可逆:用户一旦习惯"问AI",就很难回到"翻十页搜索结果"的旧方式,正如习惯了导航的司机很难再回到纸质地图。
这三层含义对城市管理者各有指向。成本承担者的转移,提示营销对象从"人"扩展为"人与AI";成本性质的转变,提示预算观需要从"费用思维"转向"资产思维":今天的结构化数据建设,就是明天的推荐权重复利;迁移的不可逆,则提示观望是有成本的:AI认知库中的排位具有先发累积效应,起步越晚,追赶所需的建设量越大。
换一个角度看,"AI信任不对称"也重新定义了城市竞争的公平性。信息不对称时代,知名度是一种可以继承的"存量优势":历史名城、传统强市凭借多年积累的声量,天然占据用户的候选清单。AI信任不对称时代,决定推荐的是可验证、可交叉印证的"证据质量",而非历史声量的简单延续。声量大的城市若证据薄弱,推荐排位未必靠前;声量小的城市若证据扎实,反而可能获得与其知名度不相称的推荐机会。认知竞争的天平,正在从"存量"倒向"增量"。
决策成本的结构性迁移,给城市营销带来三个根本性的后果。
第一,主战场转移。竞争的主战场,从"搜索结果页"转移到"AI认知库"。两套战场之间不存在天然的"流量传导":在OTA平台排名第一,并不代表在AI推荐中也排名第一。两套战场,需要两套完全不同的武器。
第二,能力要求升级。传统模式的核心能力是"传播力":能不能把信息推出去。AI时代的核心能力是"破圈力":能不能成为AI优先推荐、用户愿意相信、大众自发传播的对象。传播力可以花钱买到:投广告、买排名、请KOL。破圈力必须通过建数据、建信源、建内容、建生态的系统工程才能获得。
第三,竞争格局重塑。每个城市在AI认知库中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,不看GDP排名,不看历史资历,只看"数据资产+权威信源+内容质量+真实口碑"。从现有趋势看,一个资源禀赋一般但AI建设领先的城市,有可能超越资源丰富但数字化转型滞后的传统旅游强市。城市竞争格局,正在经历一轮由AI驱动的重新排序。
三个后果之间存在清晰的递进关系:主战场转移回答"在哪里竞争",能力要求升级回答"凭什么竞争",竞争格局重塑回答"竞争的结果是什么"。对城市而言,第三个后果既是警报,也是机遇。警报在于,既有的资源优势不再自动兑换为认知优势;机遇在于,认知优势的建设窗口对几乎所有城市同时敞开。在AI认知库这条新起跑线上,先发与后发之间,目前只隔着建设的决心与方法,而不是不可逾越的历史差距。
这一变局对不同类型城市的含义,值得分别申明。对资源禀赋优越的传统旅游强市而言,第三个后果意味着"护城河变浅":过去的优势建立在资源稀缺和信息不畅之上,而AI正在同时消解这两者,守成比开拓更危险。对数量更多的中小城市而言,这则是一次罕见的"换道"机会。旧战场上,它们受预算规模所限,几乎不可能在声量上反超强市;新战场上,数据资产、权威信源、内容质量与真实口碑四要素,都不完全取决于预算规模。率先完成AI认知库建设的城市,有机会实现推荐排位的"非对称超越"。
武器失效:广告、SEO与KOL解决不了新问题
新战场上,传统城市营销的三件武器(广告投放、SEO优化、KOL种草)系统性失效。并非"效果变差了",而是"需要解决的问题变了"。
先看广告投放。它解决的是"让用户看到你",但用户已把"看"外包给了AI。投入一千万元做广告,如果没有被AI抓取、被结构化标记、被权威信源背书,就无法转化为AI的推荐权重。买到的只是"用户的眼球",而用户的眼球正看向AI的屏幕。
再看SEO优化。它解决的是"让用户搜索时先看到你",但用户正在从"搜索"转向"提问":从"黄山旅游攻略",变成"给我推荐一个适合带父母去的山岳景区"。这一差异是结构性的:前者只是"承接既有需求",后者才是"创造新需求"的入口。传统SEO无法覆盖这个入口,因为用户根本没有输入任何关键词。
最后看KOL种草。它解决的是"让用户信任的人来推荐你",但用户越来越意识到,KOL推荐背后可能有商业合作。信任的天平,正从"个体KOL"倾斜到"海量UGC的统计分布",这不是"一个人说好",而是"一千个人里八百个人说好"。而聚合这个证据需要AI,问题由此又回到"让AI信任你"这一主战场。
| 三件武器解决的,都是旧模式下的"信息不对称"问题,但用户的决策路径已经绕过了它们。把旧战场的武器搬到新战场,如同以弓箭对抗导弹:并非弓箭不够锋利,而是战争的性质已经不同。 |
进一步拆解可以发现,三件武器失效的方式各不相同,却共享同一个根源。广告失效在"对象":它作用于人,而关键环节已前移至AI。SEO失效在"入口":它承接关键词,而用户已不再输入关键词。KOL失效在"信用":它依赖个体背书,而信任已转向可统计、可交叉验证的群体分布。对象、入口、信用,恰好是营销链条的三个支点。三者同时位移,说明这不是武器本身的磨损,而是武器所瞄准的靶场整体搬迁了。
需要澄清的是,"失效"不等于"无用"。广告仍能塑造品牌调性,SEO仍能承接存量搜索需求,KOL仍能在特定圈层制造话题。准确的判断是:它们从"解决问题的完整方案",退化为"整体方案的局部组件"。其产出必须经过结构化沉淀、权威背书和多源印证,才能在新战场上生效。继续把它们当作主武器,是资源错配;把它们嵌入以AI认知库为目标的新体系,才是物尽其用。
这一判断对预算配置有直接的指导意义。务实的做法,是给预算做一次"体检式重排",而非"一刀切"地砍掉传统投放。先盘清现有预算中,多大比例服务于旧战场的"占位",多大比例能沉淀为新战场的"资产"。再逐步把前者中效能最低的部分,转投数据结构化、权威信源建设、真实口碑培育等能形成长期积累的领域。换言之,"传统武器留不留"是伪问题,真问题是让每一件武器在新体系中找到正确的位置。
至此,本章的诊断逻辑已经完整:三大困局是"症",成本转移是"病",武器失效是"旧药方对新病无效"。诊断的价值在于指向治疗。当"让用户相信你"让位于"让AI相信你",城市需要一种全新的、可建设、可评估的系统能力。这种能力就是本书的核心概念"破圈力"。它的完整定义、四力模型与建设路径,将在第二章系统展开。
自查三问:诊断城市对旧范式的依赖度
在进入第二章之前,建议城市管理者用三个问题做一次快速自查。第一问:假设明天停止所有付费投放,城市在AI助手的相关推荐中是否仍会被提到。这一问检验的是认知资产的存量。付费流量是"租来的",AI认知库中的结构化沉淀才是"建起来的"。第二问:城市最引以为傲的文化资源,是否已转化为AI可读、可引用的结构化数据。这一问检验的是数据资产的起点。第三问:面对一条突发的负面舆情或意外的流量洪峰,城市是否具备跨部门的快速响应机制。这一问检验的是组织协同的底线能力。
三问之中,第一问对应主战场,第二问对应数据根基,第三问对应响应能力。若三问皆无肯定答案,说明城市仍整体运行在旧范式之内,当务之急是启动面向AI认知库的基础建设,而非追加传播预算。若已有部分肯定答案,则说明破圈力的某些组件已经萌芽,需要的是系统化的整合与升级。带着这份自查结果阅读第二章,四力模型的每一项建设建议,都会更容易对上自己城市的实际缺口。
自查之后,行动上可以从三件"低成本、高杠杆"的小事起步。
其一,做一次"AI盲测":以普通游客的身份,围绕"周边游""亲子游""文化体验"等真实场景,向几家主流AI助手提问,记录自己的城市是否被提及、排在什么位置、推荐理由是什么。这份记录,就是城市在AI认知库中的第一份"体检报告"。
其二,盘点一次"数据家底":确认城市最核心、最独特的文化与旅游资源目前以什么形态存在,是宣传册上的形容词,还是结构化、可检索、可引用的数据。
其三,建立一条"跨部门信息线":文旅、宣传、数据、市场监管等部门围绕城市认知资产,建立常态化的信息共享机制,为后续系统建设打好组织地基。三件事都不需要大规模投入,却能直接校准第二章建设路径的起点。
本章小结:旧范式的失效源于决策成本的结构性迁移
本章完成了全书的第一项基础工作:诊断旧范式的失效根源。
本章分三节揭示了传统城市营销失效的三个层面。现象层面:信息超载、技术赋权与代际变迁三大困局环环相扣,稀释声量、架空背书、改写路径。机制层面:决策成本发生结构性迁移,消费者的核心焦虑从"信息不对称"转为"AI信任不对称",成本的承担者、性质与方向随之根本改变。工具层面:广告、SEO、KOL三件传统武器分别失效于对象、入口与信用的位移,从"完整方案"退化为"局部组件"。
贯穿全章的关键线索是"决策成本的结构性迁移"。它解释了为什么失效不是周期性的低谷,而是结构性的转折;也解释了为什么城市营销的核心命题,已从"让用户相信你"变为"让AI相信你"。章末的三问自查,帮助读者把这一诊断框架落到自己城市的具体处境上。
读完本章,读者应当能够回答三个问题:传统城市营销为何正在失效,失效的根源在方法层还是假设层,以及自身城市对旧范式的依赖度有多深。至于"失效之后怎么办",第二章将给出建设性的答案:破圈力的系统定义、四力模型与能力分层,为城市提供一幅从"诊断"走向"建设"的战略地图。
失效的不是某个方法,而是方法背后的假设;找不到真正的根源,新方法往往只是旧思路的新包装。
过去,城市营销的核心是"让用户相信你";今天,核心已变为"让AI相信你"。
付费流量是租来的,AI认知库中的沉淀才是建起来的。
参考文献
[1] Gartner. Gartner 2025 CMO spend survey reveals marketing budgets have flatlined at 7.7% of overall company revenue[N/OL]. (2025-05-12)[2026-08-07]. https://www.gartner.com/en/newsroom/press-releases/2025-05-12-gartner-2025-cmo-spend-survey-reveals-marketing-budgets-have-flatlined-at-seven-percent-of-overall-company-revenue.
[2] NIELSEN. 2021 Trust in Advertising Study[R/OL]. (2021-10)[2026-08-07]. https://www.nielsen.com/insights/2021/trust-in-advertising-2021/.